近日，清华大学服务经济与数字治理研究院2026年会在清华大学顺利举行。来自相关领域的领导、专家学者和业界人士围绕“‘十五五’时期高水平对外开放”展开了深入研讨。来自中央财办、全国人大、商务部、国家发改委、国务院研究室、中国科协等中央和国家机关的负责同志，北京、天津、上海等地方党政部门的代表，清华大学、中国社会科学院等高校和科研机构的相关学者，以及金融机构、出版机构、外贸企业代表等参加会议。

辽宁大学校长、长江学者特聘教授余淼杰在大会上作题为《构建中国自主开放经济学》的主题发言，本文根据余淼杰校长现场发言内容整理。

余淼杰作大会发言

今天，我围绕“十五五”时期推进自主开放、加快高水平对外开放这一主题，从“为什么要自主开放”和“如何自主开放”两个方面，汇报几点思考。

首先，为什么要自主开放？主要有三方面判断。

第一，我们现在仍然处在经济全球化的时代。尽管世界百年未有之大变局加速演进，地缘经济环境日趋复杂，但经济全球化的底层基础并未发生根本性逆转，生产区域化、贸易多边化这两大全球化的核心特征依然存在：工业产品依然普遍依托跨国分工、专业化协作完成生产，再销售到全球各国。两组数据可以佐证这一观察。一是各国对外开放度，即进出口总额占GDP的比重，多数经济体开放水平与全球化繁荣阶段依然大体相当。美国当前开放度约25%，与2007年前后水平相近；我国开放度虽较前期回落了将近三分之一，但外贸总额仍保持高位，达到45万亿元。二是尽管区域经贸合作不断扩大，但WTO等多边经贸合作依然是主流。WTO数据显示，当前全球72%的贸易按照最惠国关税规则开展。综合来看，经济全球化仍是我们研判外部环境的基本底色。

第二，经济全球化正在发生深刻的结构性调整，呈现四大特征。一是关税与非关税壁垒持续抬升。以对华关税为例，美国对华平均关税由2017年的3.1%攀升至40%以上，虽然近期有所回调，但仍处在高位，欧盟也呈现类似趋势。二是全球价值链和供应链格局重构，表现为全球链条延伸、国内链条收敛。在单边主义、贸易保护主义驱动下，跨国布局趋于分散，单一经济体在产业链中的份额下降，拉长了全球供应链条、摊薄分工收益；与此同时，国内市场竞争加剧，推动本土配套链条适度精简。三是外包逻辑发生切换。传统离岸外包以利润最大化为导向，现在近岸外包、友岸外包快速兴起，供应链布局的优先目标转向地缘安全与风险可控。四是尽管WTO等多边合作仍占据主导地位，但区域经贸合作也发展地如火如荼。USMCA、中欧全面投资协定、RCEP等多区域经贸机制并行推进，区域合作成为全球经贸治理的重要组成部分。

第三，经济全球化的普惠增长价值已形成共识，但全球化推进动力出现分化。全球化总体能够提升参与国整体经济福利，但收益在各国内部不同群体之间分配并不均衡。当前部分国家受特定利益集团掣肘，推进全球化的意愿持续弱化。我国加入WTO二十五年来，依托深度融入全球化实现跨越式发展。无论立足自身高质量发展需要，还是着眼维护全球开放秩序，我们都有持续推动经济全球化的现实诉求。这就要求我们从被动适应国际规则的跟随者，转变为主动塑造开放格局的建设者，这正是自主开放的战略出发点。

接下来，简要阐述如何推动自主开放。

一是推动经贸主体多元化。一方面是出口目的地多元化。中美双边贸易规模从7100亿美元左右下降到5500亿美元左右；与此同时，中俄贸易规模由1000亿美元左右提升至2300亿美元左右，出口目的地多元化布局对于分散风险十分重要。另一方面是进口来源地多元化，尤其在农产品方面，在巩固巴西、阿根廷等传统大豆进口渠道基础上，积极拓展拉美其他供给来源，保障重要农产品供应链稳定。

二是服务贸易要扩总量、调结构、塑特色。首先是扩总量。当前，我国服务贸易总额约1万亿美元，仅为美国的一半，增长空间显著。扩总量的关键在于调结构：我国旅游、运输、教育三大服务板块长期保持逆差，提升潜力较大。以教育服务为例，去年我国赴美留学人员约26万人，而在华美国留学生仅880人。尽快扩大服务贸易规模、特别是减少教育服务逆差，是当务之急。塑特色方面，可以借鉴韩国文化服务产业发展经验，做强综艺文娱等特色服务出口。

三是统筹用好外资引入（FDI）与对外直接投资（ODI）。引进外资方面，推动外商直接投资与区域产业集群深度耦合，苏州就是典型实践样本：下辖各板块差异化培育特色产业体系，依托外资集聚带动产业链成型。对外投资方面，走出去，最重要的是扩大总量。当前我国ODI流量全球占比约11.5%，与我国GDP占全球约17%的体量尚不匹配，对外投资仍有扩容空间；走进去，要实现投资逻辑从资源获取向市场深耕转型。可以通过适度输出对我国而言并不算前沿，但对其他国家来说却比较先进的技术，以技术换取市场；走上去，要深化民心相通，夯实海外项目社会根基，比如在毛里求斯建设落地候车亭等项目，就是增进当地认同、塑造良好形象的有益探索。

四是高质量共建“一带一路”，聚焦两大方向。陆上丝绸之路向东拓展，重点深化与俄罗斯远东地区的经贸合作。远东地区约695万平方公里的土地上仅有约780万的人口，库页岛油页岩等资源禀赋突出，具备扩大投资合作的潜力。海上丝绸之路以海湾国家为重点，推动经贸投资协定谈判与落地。

在区域经贸制度对接方面，申请加入CPTPP、DEPA，确实传递了我国对接高标准国际经贸规则的积极姿态。但客观而言，优先推动 RCEP由框架性安排走向实质性落地，深化与其余14个缔约国的具体合作，收益或许更大。同时，对标高标准规则，在RCEP框架内先行推进前沿领域改革，也是积极的探索。